文/吳秉臻諮商心理師
在諮商室裡,我聽過無數個故事,其中有很大一部分,來自於受困在慢性壓力的人們。這些壓力往往和「人」緊密相連:上司、朋友、伴侶、親戚以及最難解的家人。人是很複雜的動物,身處不同的關係與情境之中,每段關係都有其獨特的文化。今天,我們想談談最讓人糾結、難抽身的「家」。
家庭聲音揮之不去?長期累積的慢性壓力
你曾經有過這種感覺嗎?明明人不在家,可能是在通勤的路上,可能是正在上班,或是已經跟家拉開距離回到自己的住處,但腦海裡揮之不去家人的聲音,那些聲音可能是過去的,也可能是現在的。有時對方一則訊息、一通電話,就能瞬間將你整個思緒拉離現場,墜入不安。這種長年累積的糾葛與情緒勞動,就像在泥沼裡面走路,不至於完全不能走,但進退都會讓你多耗掉生活的精力,伴隨窒息感或心跳加速。
這份慢性壓力可能會蔓延到生活各個角落,身處泥沼,你在處理其他事情的時候會比想像中還吃力,會感覺到自己力不從心。目光開始變得關注家庭的變動、突發事件,看不見生活其他的可能性。也可能進一步出現身體的反應,例如:長期肩頸緊繃、睡眠問題、腸胃不適,甚至是對訊息的聲音、使用手機都開始出現抗拒的感受,暫時不想與人接觸等等。這些訊號都是在提醒你,這場馬拉松已經跑得太久了。
家庭的愛與枷鎖:為什麼我們難以設立界線
每當在晤談中談起家人的話題,空氣中總是會瀰漫著滿滿的無力感,到底該怎麼做,才能讓這些感覺、這些傷害停下來呢?為什麼都是我們這些被傷害的人要花力氣承受、消化、想辦法呢?面對這份沉重,我想起我在晤談中常誠實的回覆:「哇…我沒有一個完美的方法,叫大家這樣做就可以從此沒事了。」
因為在面對家庭的糾葛時,往往沒有最完美、雙贏的標準答案。
對很多人來說,「家」和「愛」包含了非常多種複雜的感受和心情,有想斷開關係的憤怒、受傷的委屈、渴望被理解的期待、想表達心意的渴望、對愛的需求、無法改變的失落,以及擔心未來某天會遺憾的擔憂。在我們的文化裡,血緣被看得很重要,好像身體流著家族的血液,就有切不斷的連結或羈絆,再加上對孝順與和諧的期待,這些隱形的枷鎖,讓我們在思考決定時,腦海裡浮現多種不同的聲音。
要畫界線,卻有罪惡感,又害怕會有遺憾的反覆掙扎,都成了泥沼的一部分。有時候我們真的好需要先回頭照顧自己了,做對自己好但對方可能會不開心的事,可是當看到對方的反應,常硬生生的將我們拉回泥沼之中。例如:你不想再借錢給家人,但家人會拿出養育之恩來勒索你提供超乎你可以負荷的金額,又或是長期處在批判、比較的語言底下,想做自己但馬上就會被罵、被限制。那些聲音盤踞多年,甚至內化成我們對待自己的方式,讓我們一聽到對方的反應就感到慌張。這些都不是你的錯,要抵抗這些根植於文化和血液中的劇本,真的太不容易了。
承認家庭關係的限制:找回心理空間的第一步
或許我們得承認,人本來就難以把每個面向都顧的百分百圓滿,有些時候即便我們再怎麼盡力,回頭看可能仍有小小的遺憾,因為我們是人呀。在承認這份限制後,正是我們在這其中找回自己能呼吸的空間的第一步。
雖然心理師手上沒有絕對的答案,也因為是你人生的重大決定所以沒辦法提供武斷的建議,但我們可以一起梳理那些混亂。隨著梳理,會看見自己人生的需求和內心的渴望,我們會發現支撐你ㄍㄧㄥ住這麼多年的,可能是對自己或是對家庭的心意,也才發現原來還有其他條路可以走。這些都會需要慢慢地,分次拿起那些與家庭有關的經驗,好好的看見自己與關係,再重塑到你想要的地方。在這個過程中,走兩步又退三步是很正常的。
溫柔地把目光放回自己:從家庭壓力中開始自我照顧
因為受到傷害,我們會有許多時間將目光放在「傷我的人」身上。我們困惑、研究對方的動機、試著分析各種可能性或是等待他會有改變的一天。我們花了許多時間在研究對方的世界,卻很少回頭來看看很累、需要被安撫的自己。所以我們能一起做的第二步,就是先將目光溫柔的放回到自己身上。
我想邀請你看看,這些年你都是怎麼度過的呢?你是如何在這麼難熬的情況下撐到現在的?這些日子以來,你都是怎麼幫助自己依然能存在在這世界上?我常發現,即便在很黑暗的經驗裡,大家依然保有一絲「自己的聲音」沒有被完全抹滅。就像想到來到晤談室的你,還是想來看這篇文章的你,「你自己」依然存在。我在想,你肯定有做了不少事情,或具備某些韌性,為你自己在這些時刻做了當下適合自己的、最盡力的選擇。當我們調整視角,從不同的角色、身份看見了不同的細節與劇情,開始有了機會可以重新命名自己的故事,重新定義自己在故事中的角色。
兩個練習拿回生活的控制感:從家庭壓力中重建界線
慢慢拿回生活的控制感,有幾種方式,可以從微小的練習開始。
成為觀察者:
當家庭的壓力情境再次出現時,觀察現在所發生的情況,觀察自己的狀態,例如:「啊,現在又開始了,他又再試圖讓我有愧疚感了。」協助自己挪移心理的位置,可以促進我們暫停當下內在的動盪。
找回小的決定權:
我們每天都在面對各種選擇,從小的要吃什麼到大的職涯決定,可以練習從小小的一步開始,例如:決定今天要去買一朵花給自己、這週先試著不秒回訊息。
這些微小的練習選擇,會累積成內在的安頓感。這會需要經過好幾次的練習,如果練習一次沒有成功,沒有關係喔,帶在身上的東西是好多年累積而來的,多撐一秒也都是進步,我們慢慢的陪伴那塊自己醞釀與轉化。
當家庭不如期待:哀悼、放下與重新定義「家」
我們的感受依然是很重要的,要能行動,並非三言兩語就能出發,多年來渴望被聽見的心聲,是時候先看看他、聽聽他。對家人失望、難過、掙扎都是很正常的過程。有些時候我們會害怕自己對家人生氣,甚至是害怕自己覺得家人不好,一方面來自於我們的文化持續在灌輸長輩是對的、長輩該被尊敬、不能和長輩有不同想法,另一方面我們對家人複雜的心意和愛,也會讓我們難以紓解所遇的不舒服。
或許有些事真的無法重來,沒有得到的關愛與照顧,可能真的沒辦法拿到了,當然也可能開始可以轉譯家人的語言,理解背後的愛。但有時候我們會一起哀悼「理想的家」的破滅,承認這些無法彌補的失望,看見現實的難過。好起來不代表一定要原諒,不原諒也可以,只要那是你為自己做最適合你、最是你想要的決定。
你可以為你自己進行一場哀悼或紀念的儀式,寫信、走訪回憶地點、對話…都行,好好的道別以前的時光,或是珍惜過去身在泥沼中這麼多年的自己。
加上前面提到的轉換視角與重新命名,「家」的定義現在可以由你來掌握。家不一定要是有血緣連結的地方,什麼地方、擁有什麼成分與組成會是你定義的「家」呢?例如:有寶貝寵物在的地方是家、能獨自安穩的空間是家。你的人生依然能有打造美好的「家」的機會,身旁愛你的人會陪著你一起,更重要的是,你也會陪著你一起。
如果你正在考慮是否進入心理諮商,也許這正是內在的你在敲門。
歡迎你預約散步後花園的心理諮商,讓我們在一個溫柔穩定的空間裡,
陪你一起探索、理解、照顧那個努力生活的自己。



